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关于《论语》书名的含义 应以哪种说法为准?

2018-04-04 09:41:00  作者:祝秀权  来源:光明日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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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关于《论语》书名二字的含义,后人虽然有多种说法,但一般以班固的解释为准?!逗菏椤ひ瘴闹尽罚骸啊堵塾铩氛?,孔子应答弟子、时人及弟子相与言而接闻于夫子之语也。当时弟子各有所记,夫子既卒,门人相与辑而论纂,故谓之《论语》?!焙笕巳衔?,班固之意谓“论语”为经过编纂的孔子语言。但“论语”的含义实际并非如此。

  《周礼·春官·大司乐》:“以乐语教国子:兴、道、讽、诵、言、语?!敝Pⅲ骸胺⒍嗽谎?,答述曰语?!薄把浴笔侵鞫?,自己说?!坝铩焙杏肴颂致?,相互问答的意思?!独窦恰ぴ蛹恰罚骸叭曛?,言而不语,对而不问?!敝Wⅲ骸把?,言己事也。为人说为语?!?/p>

  《礼记·丧服四制》:“斩衰之丧,唯而不对;齐衰之丧,对而不言?!敝Wⅲ骸把?,谓先发口也?!薄岸远谎浴?,如同“言而不语”一样,“言”与“对”相对,即如同“言”与“语”相对?!冻恰て呲伞吠跻葑⒃疲骸俺隹谖?,相答曰语?!彼瓮跤胫吨芾穸┮濉罚骸跋喑牾∥街?,独自说谓之言。独说是教者自言,学者无所答问。郑锷曰:‘食不语,寝不言’,则言、语异矣。自言其己心之所蕴者曰言,以言而与人应答则曰语?!?/p>

   

  “言”和“语”的这种差异,在现代汉语中已无多大意义,但在古代,特别是在先秦,是有作用的。如《左传》庄公十四年:“(楚子)以息妫归,生堵敖及成王焉,未言。楚子问之,对曰:‘吾一妇人而事二夫,纵弗能死,其又奚言?’”这里的息?!拔囱浴?,如果理解为不说话、未尝说话,就不准确、不正确,因为在生二子的数年里,一言不发是不可能的。正确的意思应该是:息妫因为是被俘虏来,强行娶作夫人的,内心不悦,所以数年来从不在楚子面前主动说话。

  《诗经·大雅·公刘》:“于时言言,于时语语?!薄睹吩疲骸爸毖栽谎?,答述曰语?!毙砩鳌端滴慕庾帧吩疲骸爸毖栽宦?,答难曰语?!敝毖约瓤沙莆把浴?,亦可称为“论”,则“言”“论”之义相近?!端滴摹罚骸奥?,议也。从言,仑声?!倍斡癫米ⅲ骸奥垡月鼗嵋??!惭杂镅淅?、得其宜谓之论。当云从言、仑,仑亦声?!庇纱丝芍?,“论”有“言”义?!段难 の骶└场罚骸安豢墒ぢ??!倍鸥Α队交彻偶!罚骸胺置髟购耷新??!贝恕奥邸奔囱?、说的意思。另一方面,“言”亦有“论”义?!堵塾铩ぱФ罚骸按鸵?,始可与言《诗》已矣?!薄墩焦摺で夭摺罚骸岸固煜轮坎桓已??!薄独窦恰で裣隆罚骸霸诠傺怨??!?/p>

  《汉字字源:当代新说文解字》:

  “仑”字表示书简一层一层摞起来,整个字的意思是一层一层地说,由此产生分析的含义,由此产生评论的含义?!箍衫斫馕圆阄ノ焕此?,由此产生按某种单位或类别说的含义?!奥亍弊只褂蟹置疟鹄嗟暮?,整个字还可理解为分门别类地说?!堵塾铩氛獠渴榈氖槊硎舅欠置疟鹄嗖鋈寮抑髡诺氖?。

  可知“论语”的“论”与言说有关?!堵塾铩氛庵址置疟鹄嗖隹鬃铀枷氲谋嗯沤峁挂盐д咚な?。刘绪义认为,《论语》“尽管其材料来源可能非常复杂,作者众多,但无疑在最后整理成书的时候,体现了编者的思路”。如,1.《学而》置于《论语》篇首,是因为此篇“皆人行之大者”;2.《为政》,“学而后入政”;3.《八佾》,“为政之善,莫善礼乐”;4.《里仁》,“君子体仁,必能行礼乐”;5.《公冶长》,“明贤人君子,仁知刚直”;……20.《尧曰》,总结全书,阐明“天命政化之美皆是圣人之道可以垂训”的道理。

  汉刘向《别录》:“《鲁论语》二十篇,皆孔子弟子记诸善言也?!毙蠒m疏:“直言曰言,答述曰语,散则言、语可通,故此论夫子之语而谓之善言也?!焙毫跷酢妒兔な偷湟铡罚骸啊堵塾铩?,记孔子与弟子所语之言也?!彼嵌济挥兴怠奥塾铩倍趾斜嘧氲囊馑?。

  又,《文心雕龙·论说》:“昔仲尼微言,门人追记,故抑其经目,称为《论语》,盖群论立名始于兹矣?!痹我焖铩妒痪识浴罚骸啊堵塾铩酚械茏蛹欠蜃又哉?,有夫子答弟子问,有弟子自相答者,又有时人相言者,有臣对君问者,有师弟子对大夫之问者。皆所以讨论文义,故谓之《论语》?!彼嵌际谴印把杂铩钡慕嵌炔汀奥塾铩钡?。

  《论语》一书的主要内容无非二端:一是孔子自己的言辞,二是孔子与弟子及时人问答、讨论的言辞。这两方面的内容,正是早期“言”“语”二字所包含的内容?!白铀叛浴?,直言也;“子语鲁太师乐”,对答、讨论也。由此可知“论语”书名的含义。陆宗达先生认为,《论语》中用“语”作动词的大都有“回答”“对答”或“为他人说”的意思。

  综上可知,班固可能并没有认为“论语”二字含有“编纂”的意思,只是后人对班固的话理解有误而已?!逗菏椤ひ瘴闹尽分械幕?,前半阐释何为“论语”,后半阐释《论语》是如何编辑而成的。显然,班固阐释书名的话是前半段,而不是后半段。前半段话有两个关键词:“《论语》者,……应答……相与言?!比绱丝蠢?,班固与同时代其他人对“论语”的阐释并无二致。后人以其后半段话为阐释“论语”之语,从而误解了班固之语。

  ◎原标题:关于《论语》书名的含义;本文原载于《光明日报》(作者祝秀权,淮阴师范学院文学院教授),转载请注明。 

责任编辑:宋睿